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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宗良:夏德贵戒烟
2016/2/20 19:37:00    来源:攸州网  作者:刘宗良  发表评论(0)  推荐给好友 / 我要收藏
摘要:夏德贵有个外号,叫“蹦跶蹦”,有事无事的时候,他都要提把椅子坐在门前点上一支烟,吐云吐雾,尽情地享受。他吸烟都是点火后连着猛吸几口,滚滚浓烟便从他的口鼻喷涌而出,像怒卷的天云,也像炉火热烈燃烧前的烟囱口。


夏德贵戒烟
    作者/刘宗良
    夏德贵有个外号,叫“蹦跶蹦”,有事无事的时候,他都要提把椅子坐在门前点上一支烟,吐云吐雾,尽情地享受。他吸烟都是点火后连着猛吸几口,滚滚浓烟便从他的口鼻喷涌而出,像怒卷的天云,也像炉火热烈燃烧前的烟囱口。
    说起他的外号,还有个来历。夏德贵的烟龄已有四十多年。十五六岁时,生产队种了大片烤烟,当队长安排夏德贵进烤房时,年轻的他经不起烤烟的诱惑,捞几片叶子塞进水烟筒,吧嗒吧嗒抽了起来。当时有句顺口溜:“县里干部红金龙,公社干部喜相逢,大队干部喇叭筒,社员抽起蹦跶蹦。”夏德贵只是个小屁孩,像个老大爷一样捧着个水烟筒吸个不停,大伙都叫他“蹦跶蹦”。夏德贵这一抽一发不可收拾,犹如一个茁壮成长的孩儿,食量越来越大,现在,每天得有两包烟,才可以勉强满足他的需求。在老烟友面前,夏德贵还兴冲冲地宣布:如果县里组织“烟王”大赛,自己一定去报名,至少进入前三。长期的烟熏火燎,在他的身上已经刻下了一个老烟鬼的深深烙印。他的衣服几乎没有一件是完好的,飞溅的火星总是不断地在上面留下千疮百孔,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个铁匠呢!他一口牙齿包裹在一层焦黄杂黑的牙垢之下,为了形象,曾数度劳烦牙医。从医院出来的那几天,他总是爱笑,且有意无意总是咧了咧嘴。但不用多久,又是满口牙垢。
    衣着不整和满口牙垢似乎只关乎美,而容貌之美对于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来说,已经不太重要了,“我又不做新郎官,管他呢!”所以他也不太在意。可是嗓子经常不适,却让他有几分焦虑。老感觉喉咙有痰咳,又咳不出,呼吸困难 而且有吭吭的声音从喉咙里发出,烧灼的感觉让他吞咽痛苦。而且,他的肺部功能似乎也明显衰退,时不时会咳声连连,在阒寂的三更半夜,更像是一只傻气而敏感的看家狗,稍有风吹草动也会狂吠不已。这就不仅仅是形象和观瞻的问题了。他老伴不断地向他发出警告,让他把烟戒了,不行的话也要尽可能少抽点。可这些话在他听来只是妻子对丈夫爱意的家常表露,就像要去赴宴,临出门时老伴总是叮嘱他要少喝酒多吃菜一样。老伴的警告没有丁点效果。
    进城后,不能跑到人家屋里聊天了,夏德贵闲来无事,老是一个人坐在电视机旁,沏上一壶茶水,手上夹着烟,眼里看着电视,顿时,屋子里弥漫出一股浓浓的烟味。儿子夏云不抽烟,极力反对爸爸抽烟,对夏德贵说:“爸爸,你能不能少抽点,看你不停地咳嗽,嗓子难受得厉害吧?胸口堵得慌吧?这都是抽烟闹的,听我的,坚决把烟戒掉!不能因为抽烟得个癌症什么的!不值得!”可夏德贵狠狠瞪了儿子一眼,嘴一撇,又开始抽开了。
    儿媳谢晓丽是一个利索,干净,有点洁癖症的女子,当初,嫁给夏德贵儿子夏云重要的一点,就是看中了夏云不抽烟,干净、帅气。可她没想到,进了家门后,遇见了个抽烟的公公,当夏德贵抽起烟时,谢晓丽不高兴了,对夏德贵直翻白眼,打开房间里的所有的窗户,让空气流通。夏德贵不满地对老伴说:“进门没两天,管起家爷老子来了,和她们在一起住,真别扭。”不满归不满,夏德贵从来就不敢在儿媳妇面前发作,在谢晓丽面前尽量不抽烟。
    谢晓丽怀孕了,夏德贵心花怒放,催着老伴给未来的孙子准备着衣物,儿子,儿媳回来了,夏德贵便在媳妇面前嘘寒问暖,吩咐老伴给媳妇开小灶,让媳妇吃好,营养好,不让肚子里的孩子受委屈。有一次吃完晚饭,夏德贵点起烟,美美地抽了一口,浓浓的烟雾飘向谢晓丽身边。夏云不高兴了,把筷子一丢说:“爸,你真该注意点,晓丽怀着孕呢!”
    夏德贵桀骜不顺地甩甩头:“她怕我抽烟,不会躲开啊!”话是这样说, 烟瘾照样来,每到想抽烟了,夏德贵就偷着跑到阳台上,关起门,开开阳台窗户,抽起烟来,心想,老子在阳台上抽烟,你们还有什么话说。
    夏云郑重地对父亲说:“晓丽生下孩子后,为了孙子有个好身体,有个好环境,爸,你要是再抽烟,孙子我可不让你碰啊!”
    夏德贵叹了口气说:“我也知道抽烟不好,可我这臭毛病,老是改不了。你放心吧,从今以后,我少抽点。不能因为这点坏毛病,让媳妇瞧不起。”
    夏德贵这人还真有点当面一套背后一套,当自己一个人躺在阳台上,拿支烟出神的时候,想了很多。娘的,老子抽烟几十年,一顿饭不吃无所谓,一天不抽烟,就可能要了我的命。香烟就是我亲密无间的伴侣,什么都能少,就是香烟不能少,宁可食无肉,不可食无烟。为什么要抽烟呢?吸烟有利于思考问题。伟人毛主席的建国治国方针,那一个不是在烟雾中诞生的?邓小平等人也是如此。  吸烟可以消愁解闷,不得忧郁症。吸烟可以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人,拉近人与人之间的关系。吸烟可以办成难办的事,少走弯路。为国家税收积极作贡献。在日常工作或生活中,一个吸烟的人往往比不吸烟的人,更容易办成事,处理好人与人间的关系,这就是香烟的魅力所在。
    从此,夏德贵抽烟更隐秘了,儿子媳妇在家里时,他绝不抽烟,烟瘾发作,他便跑到外面,在小区门口的大树下过足瘾。那里安全,谁都不会干涉。这天午睡醒来,夏德贵发现屋子里静悄悄的,儿子媳妇不在家,老伴打牌去了,他哈欠连天地地跑到阳台,叼着一支白沙烟,掏出打火机打着点上,美美地吸了一口。呵!好美,好过瘾。由于烟雾浓烈,夏德贵怕烟雾留在屋子里被老伴发现又要罗嗦,于是他拉开阳台的窗子,探出上半身,尽可能不让烟味儿钻进屋里。
    也许是憋得时间长了,他一口接一口,那张嘴就像一根燃烧着烟煤的烟囱,不断地冒着浓烟。正在他抽得起劲的时候,隐隐约约听到楼上传来似乎是骂人的声音。他知道,楼上是一对中年夫妻,两口子都是教书育人的,平时不太和人交往,对什么都看不惯,好像周围的人都张开血盆大口,随时要把他们一家吃掉一样。夏德贵过足了烟瘾,心情愉快,忽然,从楼上传出一声怒喝:“你个没素质没教养的土包子!”他尚未反应过来,就听“哗”地一声,一盆凉水兜头浇了下来,由于半身探到窗外,人也被浇成了落汤鸡。他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,楼上又传来一阵女人雌狮般地咆哮:“缺德的玩意儿,要抽就在自己窝儿里抽,干嘛要让别人陪着你一起吸毒?告诉你,以后再往我们家放毒,有你好瞧的。”接着,“咣当”一声,窗子关上了。
    夏德贵这才有点明白了,大概是今天没有风,烟雾直往上冒,钻进了楼上的屋里,结果惹来了人家的不满。他怒火中烧,真想冲到楼上,打那女人几拳出出心头这口恶气。可转念一想,算了,同住一座楼,抬头不见低头见,还是息事宁人,忍了吧。
    这天,夏德贵在公园里散步,遇到了好久不见的同村人何美成,他也是跟着儿子到县城来住的,夏德贵递给他一支烟,何美成却摆摆手,连声说戒了。这让夏德贵大吃一惊,他知道,何美成也是老烟枪,他们经常一起饮茶喝酒抽烟,寻乐逍遥,既做好事,也做坏事。想不到这么一个人居然把烟给戒了。何美成告诉夏德贵,自己最近出国旅游了一次,是欧洲八国游,国外控烟很严,稍不注意就有被罚的危险,何美成带的钞票不多,生怕被那些蓝眼睛高鼻子的外国人罚款,干脆忍住不吸烟了,几天下来,居然也没什么事发生。老婆劝她趁机戒了,他也很听话,真的不抽烟了,还做起夏德贵的思想工作:“老夏呀,你也把烟戒了吧,现在世界上什么人最讨人嫌?第一是恐怖分子,第二是搞台独、疆独、藏独的,第三就是抽烟的人,你不知道吧,听说北京制订了最严厉的禁烟措施,抽烟的人都要受到严厉的管控,不抽烟最好。”
夏德贵被何美成说的心潮澎湃,当即决定:我也戒烟!
    他将手上那盒抽剩一半的香烟随手扔进了垃圾箱,想了一想,又寻了出来,倒出烟卷,用手将它狠狠地揉烂,再扔了进去。回到家里,他将抽屉里那几盒存货也送了人。吃完饭的时候,当着老伴、儿子媳妇的面,他郑重宣布说自己戒烟了,还信誓旦旦地说:“以后发现我抽了烟,你们骂我是死了血的。”老伴揶揄说:“哈,太阳从西边出来了!”话是这样说,心里真的很高兴,这一次,老头子是动真格的了。
    戒烟几天后,夏德贵开始有些烦躁不安,心里空落落的,总觉得少了些什么。每天吃完饭后,手会下意识地往口袋里摸。看到别人吸烟,口舌之间就会一阵一阵的泛起唾液,垂诞欲滴,那情景就像是一个饥肠辘辘的孩子面对香喷喷的食品,其诱惑实在是难以抗拒。他买回一大堆糖果、饼干之类的零食,用以填补没有香烟之后留下的空缺。当心里感到少了些什么而烦躁不安的时候,他会用一粒糖果或几块饼干去安抚,这多少有些效果。这样坚持了一个月,他没有抽过一支烟,他暗暗高兴,自己戒烟已经初见成效。
    一个月后,夏德贵与朋友玩牌,那天他手气特别好,赢了四百多块钱,那帮牌友吵着要他买烟抽,夏德贵拗不过,便买了几包,不停地敬大家,因为高兴,自己也点上一支。那闪烁燃烧的火光,袅袅升腾的烟云,让他手气更好,兴趣更高,原先的戒烟誓言抛到九霄云外,精神更加振作。夏德贵深切体会到:一支烟能让陌生的人拉近距离,能让重逢的朋友倍感亲切。思考的时候,一支烟能让思路更加清晰;娱乐的时候,一支烟会让身心更加放松。遇着高兴的事,一支烟会让人更加高兴;碰到纠结的问题,一支烟指不定就能让愁闷烟消云散。
    夏德贵想,既然抽烟有如此诱惑,那就接着抽吧,但要注意有个度,不能像先前那样无节制地抽,他给自己定下规定:平时坚决不碰烟;探亲访友、玩牌娱乐等需要助兴的情况下,可适量吸烟。于是,在一些场合,人们又看见夏德贵吸烟,便逗他说你不是戒烟了吗?夏德贵总是笑笑,说是啊!我戒烟了!我这不过是玩玩而已。老伴说话非常尖刻:“我说了,狗改不了吃屎,你能戒烟,除非祖宗显灵!”夏德贵说:“是啊,这年头,说话不算数的人多了。记得有一次你打牌输了,回来把牌烧了,发誓说再打牌就不是人。结果呢,隔不了三天就熬不住了,还不是照样到了牌馆。”
    夏德贵讲的是实话,老伴无话可说了。可是,儿子夏云却说话了,向他提出抗议,说他的“二手烟”对母亲的健康造成了严重危害,要求父亲戒烟。夏德贵不敢反驳,但也不听,每次抽烟都像做贼似的,要么躲在卫生间里抽,要么跑到室外去抽,尽量不让儿子媳妇发现。
   夏德贵最终还是戒烟了。那天,他到医院去看望一个住院的远房亲戚,看到同病房的一个病人用微弱的声音和他打招呼,仔细一看,不由大吃一惊,原来那人名叫许成林,是和他一起当兵的战友。四十多年未见,许成林变得瘦骨嶙峋,有气无力地躺在病床上,气若游丝,神游太虚,惨不忍睹。在夏德贵的印象中,许成林是个非常壮硕的人,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就令夏德贵终生难忘。那是夏德贵当兵到部队的第一天,他对部队的一切都是陌生的,站在连部外的大树下看着老战士们热火朝天地练兵,突然“啪”背后被人拍了一下,转眼一看,一个浓眉大眼的,古铜色皮肤,露着一嘴白牙的老兵,正以一种无比欣喜的笑脸看着自己。  “听说你叫夏德贵,我叫许成林,我们是一个县的,我是去年当兵的。”说完,把一只大胳膊自然地搂住夏德贵的脖子,夏德贵瞬间感觉到一个人的重量压在自己的身上,下意识地挣了挣,只感觉那只大胳膊搂得更紧了,真不知道这家伙吃什么长的。许成林说着给夏德贵递来一支烟,两人吞云吐雾,很快成了知心朋友。两年后,许成林退伍了,回乡前夜,夏德贵和他躺在连队的操场边的草地上,抽了整整一包“白沙”烟。第二年夏德贵也要退伍了,虽然和许成林是一个县的,但一直没有见面,想不到在医院里无意间遇到了。
    许成林见到多年不见的老战友,便用尽力气将身体往上缩,也只能半躺着,夏德贵连忙用手按住,同时安慰了几句。问起病情,许成林的家人告诉夏德贵,许成林患的是肺癌,主要是长期吸烟过量。三天后,夏德贵再次到医院看望许成林时,却听到一个噩耗:许成林已经死了!这件事让他在心灵深处受到猛烈的一击。他脑海里不断的浮现出那个瘦骨嶙峋的身躯,那个肌肉销蚀殆尽凸显的硕大头颅,还有四肢的关节疙瘩。他害怕了。他不想死。那些他视同性命的香烟、让他摄魄销魂的吞云吐雾,变得面目狰狞起来。他下定决心,无论如何都要戒烟!
    从此,他对香烟表现出异常的决绝。
    三天不吸烟,如百爪挠心,他坐立不安。半月不吸烟,他无精打采,像失了魂。夏德贵知道,戒烟靠的是毅力,戒烟就是戒烟,说戒了,就不要抽一口,如果采用渐进的办法,一天几根,可以说成功的概率是很低的,吃完饭、上厕所、熬夜、思考这些都不能成为复吸的理由。也许骤然一根不抽是件很痛苦的事,也可能会伴有身体机能不适的反应,但是这些对生命来说都是不重要的,如果以后真的戒掉了,这点痛苦根本不算什么的。从此,每当烟虫爬上来是,他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许成林那骷髅一般的身躯,努力减少对尼古丁的依赖。面对递将过来的香烟,夏德贵一律摆手谢绝,人家笑问:真的戒了吗?他告诉人家,自己真的是戒烟了,人家不免夸奖,说他意志坚强,自控能力好,定力不错。夏德贵听了,表面谦让,心里舒服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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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宗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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稿源:攸州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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